第二十四章三面之网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楚军退去后的第七日,宋国都城的封赏令到了。

    使者换了一位,姓华,态度比之前的戴使者恭敬许多。封赏仪式在邑大夫府举行,端木赐正式受封为陶邑大夫,爵升三级,赐金百斤,帛千匹。范蠡也被封为“护国义商”,赐金五十斤,享见官不拜之权。

    仪式结束后,华使者单独留下范蠡:“范先生,君上还有口谕。”

    “使者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君上说,陶邑此次能退楚军,范先生功不可没。但楚军虽退,其心未死。君上希望范先生能继续协助端木大人,守好陶邑这个门户。”华使者压低声音,“另外,君上听说范先生在齐国也有产业……希望范先生能帮忙促成齐宋联盟,共抗楚国。”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目的。宋国国君想借范蠡这个桥梁,与齐国结盟。但范蠡知道,齐国现在自顾不暇,根本不可能分兵援宋。

    “范某自当尽力。”范蠡只能先应下,“只是齐国现在正与越国交战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君上明白。”华使者说,“所以不急于一时。只要范先生有这份心,君上就满意了。”

    送走使者,端木赐设宴庆贺。酒过三巡,他屏退左右,对范蠡说:“范先生,如今陶邑已定,你我该谈谈未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端木大人有何打算?”范蠡问。

    “陶邑虽小,却是要冲。”端木赐眼中闪着野心,“我想把陶邑建成宋国第一大城,商贾云集,货通天下。这需要范先生的财力支持。”

    “范某自当支持。”范蠡说,“但端木大人,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——楚国不会善罢甘休。昭滑虽死,楚国还会派其他人来。而且,齐国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他故意停住。端木赐果然追问:“齐国那边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田穰派人找过我。”范蠡半真半假地说,“他说齐国希望陶邑保持中立,不要倒向任何一方。否则……齐国虽然忙着对付越国,但收拾一个陶邑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
    这是威胁,也是警告。端木赐脸色微变:“田穰真这么说?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”范蠡点头,“所以端木大人,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。楚国想拿下陶邑,齐国不许陶邑倒向楚国,宋国国君希望我们帮他联齐抗楚……三方都在盯着我们,一步走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沉默良久,最终长叹:“那范先生认为,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“八个字。”范蠡缓缓道,“左右逢源,待价而沽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对楚国,我们示弱,但不让步。”范蠡分析,“可以允许楚国商人在陶邑贸易,甚至给他们一些优惠,但绝不能让他们掌控陶邑。对齐国,我们示好,但保持距离。按时缴纳贡赋,配合齐国的要求,但不能完全听命于齐国。对宋国国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要让他看到陶邑的价值,让他舍不得放弃我们。”

    端木赐若有所思:“可这样一来,三方都会对我们不满。”

    “不满,但不会动手。”范蠡说,“因为动手的代价太大。楚国要顾忌齐国,齐国要对付越国,宋国国君需要我们守城。只要我们把握好度,就能在三方夹缝中生存,甚至壮大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到了端木赐心坎里。他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,自然不甘心当任何一方的傀儡。

    “好,就按范先生说的办。”端木赐举杯,“从今往后,陶邑就是我们兄弟的天下!”

    兄弟?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举杯相和:“为陶邑,干!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月,陶邑进入了难得的平静期。

    城西的猗顿堡完全建成,成了陶邑最坚固的据点。范蠡将盐铁生意的重心移到这里,每日车马络绎不绝,金银如流水般进出。

    端木赐也兑现了承诺,将陶邑的税收、治安、甚至部分司法权,都交给了范蠡的人打理。他自己则专注于巩固地位,拉拢宋国朝臣。

    表面上看,两人合作无间。但范蠡知道,这种平衡很脆弱。端木赐的野心在膨胀,迟早会不满足于现状。

    这日,白先生带来一个消息:田穰又派人来了,这次来的不是使者,是田穰的一个心腹门客,名叫邹衍。

    “邹衍?”范蠡皱眉,“此人我听说过,精通阴阳五行之术,是田穰的智囊。他亲自来,说明田穰对陶邑很重视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见你。”白先生说,“而且指名要单独见,不让端木赐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是要挑拨离间了。范蠡想了想:“安排他在猗顿堡见面。记住,消息要‘不小心’泄露给端木赐的人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会意:“你想让端木赐知道,但又不能让他知道得太清楚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范蠡点头,“要让端木赐猜疑,但又抓不到把柄。这样他才会更依赖我,更不敢轻易翻脸。”

    当日下午,邹衍如约而至。

    此人四十来岁,瘦高个,留着山羊胡,眼睛细长,看人时总像在算计什么。他见到范蠡,也不寒暄,直接说:“范先生,田相让我带句话——你在陶邑做得很好,但不要忘了根本。”

    “范某不敢忘。”范蠡说,“田相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两件事。”邹衍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陶邑的盐铁利润,以后五成上缴齐国。第二,你要想办法,让端木赐彻底倒向齐国。”

    狮子大开口。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为难:“邹先生,五成利润……是不是太多了?陶邑的生意刚有起色,需要资金周转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田相的意思。”邹衍不容商量,“至于端木赐……范先生应该明白,如果他不能为齐国所用,留着就是祸患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有杀气。范蠡心中一凛:“田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田相的意思很明白。”邹衍压低声音,“要么让他听话,要么……换一个听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是要范蠡除掉端木赐了。范蠡沉默良久,最终说:“范某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邹衍起身,“我就给范先生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后,若端木赐还不听话,或者范先生下不了手……田相会派别人来做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